展覽預告 

【人性探索系列之三-女性頌】-李文謙個展

展期/2017/12/16 ~ 2018/1/14
茶會/2017/12/16 PM12:30-15:00
作者/李文謙

人性探索從海岩到女性頌

-----曾長生(Pedro Tseng Ph. D.)

法蘭西不僅是現代民族國家的原型,她也是現代文化歷史的啟蒙之地,從十九世紀初開始,法國史學就與法蘭西民族國家同源共生,彼此塑造,歷史意識成為法蘭西人國家∕民族意識的核心。正如同猶太人是「記憶之民」,法蘭西人是「記憶之族」。二十世紀後半,當法國古典民族史敘事在知識挑戰與歷史變遷中逐漸解體之際,身為猶太裔法國人的當代史學大家皮爾。諾瑞(Pierre Nora),開始尋找重建法蘭西民族史與共同體的精神原則。他在多元民間記憶之中搜尋體現民族集體記憶的場域,如空間、制度、風景、音樂、藝術、節慶等,探索其相互關連,並試圖經由這些關連性將「法蘭西」再現為一個象徵性的統一體系。他試圖連結歷史與記憶的新作:《記憶所繫之處》,就是這場偉大知識與公民行動的成果。

 

而李文謙的人性書寫繪畫,又是如何從他的「文化中國」記憶之處,引發他的創作靈感呢? 這些記憶已經像心理的創傷般,早已沉潛在他和所有的現代中國文化工作者的深層意識裏,每一次的美學的表現都會是某種 「文化中國」的想像和記憶的追尋,也就是說作品都應該是這個既屬於他個人的、也屬於離散民族的心理狀態生變形構的自然反射。

 

一、文化中國的人文記憶:「海岩」、「人與獸」、

李文謙在旅歐期間,長期接受西方前仆後繼的藝術思潮時,他同時也思索文化與藝術之間的關係。來自東方的他,其作品所呈現的就是一種人與自然的相互關照,特別是在李文謙的「山岩」系列作品中,我們所看到的是與中國文人畫中「寄情山水」的某種契合。從早期的海岩系列至今,他的畫作總予觀者鮮活的感受。殘壁、懸崖、 暗礁、山脊、陰影下岩石的裂紋,在植物與水流匯合間展現著生命力,暴烈與溫柔交替在一個不斷更新的形狀與色彩的法則裏。

 

畫是充盈的,岩石是堅硬的。往往,困難使人失去勇氣,然而,這嚴謹的片刻正面臨冷峻、遊移多變的里程,在他的畫筆下,光與色的美妙呈現。現時一些以中國畫的畫面留白、或濫用「最低限度派」的技巧、或以新日本主義表現的藝術形式,總令人覺得荒謬。那是與「朦朧」不能相提並論的。李文謙在主題的追求上堅定不移,他的岩石恆定地直立呈現在作品裏。當人們看到裂紋、間隙、交錯、線條的會合與斷裂在他的作品出現,成為畫面基本構成的部分,並不令人感到意外。材質、色彩消失了,岩石只不過是個借口,一個紋路的手法,或是繪畫上的一時走失。一種線條的藝術終於出現了。

 

我們也不再驚訝於他最後的蛻變。線條成為人像—這些與他同宗族的華人臉上線條,源自李文謙作品裏岩石的輪廓,經歷了轉折的路途,凶險與憂慮,帶出生命裏的堅韌與情誼。他的石頭畫不在形狀的尋索,而是用了親密距離的方式,讓石群把我們淹沒,甚至在感到表現無力無助的當兒能觸感到石頭的逼壓,觸感到石頭內在物質性的物體生命和它緩慢而充滿著體質鮮明的變化與存在。

 

畫作揉和寫實與隱喻,李文謙筆下的山岩,敘說了自然與心象,「基本上我不太贊成純抽象,對我來說,自然的本身並沒有語言,用畫筆描繪自然景物的外觀實體,畫面結構卻是抽象的。」「海岩」系列題材,醞釀有十多年,真正開始以繪畫表現於80年代末,期間不斷的蛻變,抽象的視覺、象徵的隱喻,以嚴謹的結構與節奏,加上特異的色彩和神祕的光效,傳達「人與自然」的統調觀念。二十年來的海岩系列,一再蛻變,由寫實的抽象結構,到更抽象、符號化,其實就是面對大自然體悟到所謂中國文學的「道」,天地悠悠、海枯石爛,神遊其間的美感經驗,這種內在精神,都同時存在著。

 

二、超現實的生活記憶: 「區間車」、「大理人」

李文謙數十年來,對周遭事物精微透析,以「人性探索」為主軸,運用水墨複合媒材為創作,繪出百餘件素描、水墨複合媒材。「台灣區間車」、「大理人」系列人物作品,以詼諧幽默的手法和暗喻性的符號,精微深刻地描繪人性,並如實傳達他對社會與生活的真實面向,細膩持續的精神關注,轉化成創作上無限張力,令人深思的作品。

 

李文謙自述:「大理人系列:為2010年初,因雲南大理之行,受到那裡人物臉孔個性強烈的震撼而創作,以人物為主題,只是舊根的甦醒,半世紀前撒的種子,今天發芽成樹罷了!」。台灣區間車系列:為2010年至2011年於師大駐校藝術家一年後創作」。從法國回台寓居期間,每天坐區間車往來基隆六堵和師大間,於捷運上所描繪的人物交通生態。這兩個系列和李文謙之前創作「人及天」、「海岩」系列一樣,皆為表達人與天、地、自然之間,共依存的現實社會層面問題,透過心靈沉澱與反思,提出醒世之看法。

 

至於「大理人」系列,李文謙在大理看到老者臉上年歲鐫刻的皺紋,正像他在法國布列坦尼看到千萬年風暴在巖層留下的裂痕,其深刻令人動容。而李文謙毛筆的刀筆可以說刻畫入裏,一如葉維廉說的:這裡面還有狂潮烈焰的政治鬥爭,有形的和無形的鎮壓、逼害、遊街,所造成的心靈錯位的紋痕,但是這些農民的內心裡面,同時蘊含著堅強的韌性、樸實、真誠。李文謙選擇突顯他們,本著人道主義的激情,用深刻的線條拱托出他們的形相外貌,還給他們嚴肅的精神存在與人性尊嚴。

 

在李文謙特別用心的構圖裡,我們感覺到暴力的記憶,卻是若隱若現地纏繞在這些人物飽經風霜的生命背後。在一張背景近乎是平面、空白的已經被漂洗退色到看不見文字的報紙上面,我們隱約看見一些事件所留下來的隻字片語,各自散落隔離在畫面上:這些游離於他們潛意識或惡夢邊緣的零碎記憶,離散相隔不成句,像一具看不見的網羅,永遠無法從中逃離出來似的。至於畫面上的一些書法的痕跡,一些雲霧般的水墨筆觸,也已成為流離失所的記憶碎片,一如「戲的復甦只是泡沫,挽救精華奇好,杜鵑花消失。」之類的片語。他的好友葉維廉曾這樣說道:「這些可是李文謙憂心忡忡祈求文化復甦作出的靜靜的呼喊?」它們可以視為他對「文化中國」的追尋中所得到的一些文化記憶的片斷,他彷彿要讓這些中國字的碎片,包括常見於金石圖章的篆體字孤單單的懸掛在空中,隱約間成為神祕的象徵在隔框呼喚。

 

三、大地母性的野性記憶:「有榕乃大」、「女性頌」

李文謙的<有榕乃大>作品中,台灣百年巨榕隨處可見,可以說是台灣顯目地標、風景重要象徵之一,街頭巷尾、危牆、廟側,氣根無處不伸延,相互相糾纒不清,生命力之強,嘆為觀止,其造形無奇不有,可幻想為,蛇龍、怪獸?多半似為人體。他的創作,雖是具象,但並不是物像的寫真,從來都是拿抽象的結構,以象徵或暗喻來表現。這裡要表現的是他對「人與自然的搏鬥、人與人之間的争奪,世事紛紛」的感嘆!最近李文謙在長庚養生文化村所策劃的〔桃園藝集〕的聯展中,他展出了樹魂系列其中的兩幅,下展那天,一個容容大方似有文化修養的夫人,一定要找李文謙談談她再三〔讀〕了他的樹魂作品後的感想(〔讀〕是她的說法,而不是〔看〕畫),最後她是以一句成語作為結論:「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這可能是她對台灣目前社會現象的感觸?一個好的創作,一定是藝術家能給與更大的空間,讓觀者有各種解讀的可能性。

 

人類的表情是心的內在反射在外的相樣,細微而多變,是其他動物所不能及。而女性激情高潮短暫片刻的表情,更是難以捉摸,是喜、是悲;是快樂、是痛苦?是抓握、是棄守?也許和生育小孩,人類生存最原始的傳宗接代、繼延族群的艱苦重任有關連?故才有那樣複雜難觧的表情。其實,每個女人的內心都擁有強大力量,包含良好本能、熱情的創造力以及古老的知能。這力量就是野性女人。我們與生俱有野性本質的種種天賦,但在歷史洪流中,社會卻努力「教化」我們,使女人的野性一直受到壓抑,扼殺了靈魂所傳來的奧妙生命訊息。

 

所謂的野性女人,指的正是我們內在的一種自然天性,它因教養而被壓抑,因文化而失去聲音,但它是我們賴以生存的根本動力,沒有它,我們照樣可以過著照表操課的日子,但你會失去靈魂、失去歡笑、失去愛的能力,覺得徬徨無依,既使你有看似美滿的愛情、家庭、事業。唯有找回你的野性(本然天性),順著它的指引過活,穩固地踩在心靈土地上,你才能重獲無畏世俗的、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喜樂。

每個女人都有資格去享受生命的喜樂,而這喜樂起源於喜愛這個充滿種種美麗的世界。只支持一種美麗就等於在某種程度上不了解大自然。世上不可能只有一種鳴唱的小鳥、一種松樹、一種野狼;也不可能只有一種嬰兒、一種男人或一種女人;更不可能只有一種乳房、一種腰部、一種皮膚。野性本質絕不會支持我們去折磨身體、文化和大地,也絕不會同意我們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證明自己有「自我控制」的能力、證明自己有品德、或是成為視覺上更討人喜歡或金錢上更可貴的人而去鞭策自己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