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預告 

【擬態的溫度】盧明德個展

展期/2020/6/13 ~ 2020/8/2
茶會/2020/6/13 PM3:00
作者/盧明德

文/鄭乃銘

翻雲

盧明德是藝術界的X-ray Man。

對他來講,觀看現實環境的各種情態不光只是看表面,更多的是在表象化的生命背後,同樣也充塞著另外一個空間是讓人深思的。多年來,盧明德不斷嘗試透過自己的創作來書寫這個「平行空間」,這個經由他所建構、模擬出來,可以被拿來與現境作排列、並比的空間。

盧明德管它叫擬態;虛擬情態。

有趣的是在於,擬態;固然不會是現實世界的既存事實,但是擬態卻屢屢能夠提供給現實世界的你我,一個更能讓想像轉圜、靜思的空間。

對於盧明德來說,台灣本來就是一個充滿相當多元文化存在/發生的環境,多元文化的特徵,向來又是他渴望能夠拿來入題的創作精神。因此,從這個的一個點來作為原點放射,就不難在他的創作表現中找出端倪。從一個比較的角度來看,盧明德的藝術素來比起其他藝術家;他的作品確實比較充滿著多元媒材的運用/結合/表現,這似乎也印證他對於多元表述的基礎心理概念。再者,盧明德的作品,除了會多方運用到多元媒材之餘,他在作品的表現上,更充滿著繪畫、現成物、生態圖騰、物理公式、詩詞、工業媒材、刺青…等等非藝術範疇經常使用到的「表達元素」。也許可以這麼說,盧明德從自己的藝術創作就不斷在印證多元化共構的絕對性。有了這樣的基本心理,更不難去想像他何以能比一般人還要來得更能不僅只是在觀看眼前形式;更也能從經驗所看過程反映出擬態。

 

網絡通達化,促成社會寫實有了新的表現語體

愈來愈通達的網路世界,表面上,好像人與人之間一點都沒有空間的隔離、好像我們都在事件發生的現場、好像我們都在參與一項或多項的真實。但是,網路所謂的真實,到底離真相有多近?好像一點都不在現代人考量的範圍裡。

於是,如果你能換個角度來看,誰能說網路的所謂真實,不也是一種擬態呢?

盧明德相當感慨的說,「台灣多元文化的特質,放到網路族群身上,其實也能從中看出網路族群如何面臨數位化文化環境所做的擬態對應」。也就是說,太過於便捷的網路,再加上環境本身對於多元性的容納,意外促成台灣整體擬態多樣性的發展。只是,我們愈是處在這樣的環境愈成為一種慣性,我們也就更順理成章不以為虛實間有何差異。

所以,當現代人越來越依賴網路所給予的訊息量,也意味著人離真實的溫度越來越遠。

盧明德就以自己為例子說「從學校退休之後,因為住家環境多了個庭院,我也就更順理成章能夠貼近觀察四季的變化,尤其是植物在四季的過程中所起的變化。但我為了能夠讓自己更認識、了解植物,我重新去上植物學課」。「但我發現,從科學的概念裡來看,課本上的植物圖繪,當然能夠把植物本身的樣子忠實描繪出來,但它們更像是一種冰冷的圖鑑,旁邊總會有一堆象徵數據般的『公式』。植物;在這個時候給我的感覺更像是符碼」。

把現實的物象都能夠藉由數據公式演算、精算出來,這樣的情態;似乎也更吻合盧明德想要將這樣概念化為創作的主要契機,也就是觀看事物的本身;並非只建立在一個制化模組底下,而是能以更多不同空間的並列來衝撞出虛實。

如此的創作想法,絕對是一種極端寫實的社會主義表現風格。因此,如果以「後社會寫實主義」的角度來看盧明德的藝術,未嘗不也是一種新的切口。

我嘗試從社會寫實主義的角度來觸碰盧明德的藝術,主要是取決在盧明德在建構自己藝術創作的基礎核心係從現實環境來做為原點,也就是通過這個核心點來放射、來想像一種跨時空的虛擬情態。

但是,盧明德放到作品的元素或描寫的內容,完全不是我們從現實環境看到的物或景;甚至是人。

因此,對於盧明德的社會寫實表現,我才會加上「後社會寫實主義」。

畢竟,他是把現實環境的種種觀視放在內裡,然後透過許許多多真實環境的現成物件與他個人極度熱衷的植物學、昆蟲學…這些生態及現實生活素材,共同交揉而成一個屬於盧式風格的擬態情境。這樣的表現方式,如果太片面只停留在視覺的解讀,就會被認為他的藝術充滿著生態語境的未來學觀。但實際上,盧明德徹頭徹尾都是在碰觸從眼前的觀看到心理的想像、都是在談論他對於現代人反而因網絡溝通過於便捷性;逐漸安逸於對於真實的疏離關係。

 

溫度計,成為《擬態溫度》系列最尖銳的測量儀

盧明德在探究文化擬態這個議題中,總計分別有幾個系列《亞特蘭提斯》、《網路模擬風景》、《偽自然》及《擬態溫度》等,2020年立春過後的首度展覽,就是以「擬態的溫度」為題,精選出前面三個系列的作品之外,重點也落在《擬態溫度》這個新系列發表。

《擬態溫度》系列作品,可說是更進一步表達了盧明德對於現境虛實的關切;甚至帶著更強烈的情感訴求。盧明德相當擅長以一種圖鑑/年鑑性的圖繪方式來做為作品底景,極度細膩筆法所繪製出的植物、昆蟲、動物、骨骸…這些圖像都不具備傳統繪畫的框架風格,它們具有相當科學風格主義的冷斂,正因為是這樣的圖繪,也等於讓空間的背景模糊化。接著,他在這個《擬態溫度》系列出現溫度計。溫度計,相當工業風格的工具、也是標準具有表徵意義的工具。盧明德拿它置放在圖面上,自然也就點破他希望傳達的一種偵測心理。當所有擬態的文化生態被以一種精細如公式演算出來的模式繪製出來,它其實也等於宣告許多的事物,都有可能是通過精算演繹,只是,精算演繹是否具有人的溫度呢?具有對於生態生命演化實質貼心的關心溫度呢?溫度計,固然一方面是測量體溫,但在這個時候,溫度計也是偵測人對於宇宙萬物生命演化的至心至情人性溫度表徵。

 

工業物件,成為偵測人文倫理的儀器

盧明德在近作方面,非常大量挪用了工業的冰冷物件來涉入他所構想的生命情態裡。

比如說,平衡尺。平衡尺,不像捲尺是可以比較大面積的來作為測量。平衡尺,往往也拿來作為比較侷限性的面積或空間定規;藉此標顯出所欲呈現的空間中有個評量的準則。再換個角度說,平衡尺,某種情況也可視為混亂情境下的一個安定、沉靜作用。當這樣的物件與圖面所出現的動植物圖繪被融合在一起,盧明德更希望通過平衡尺來作為生態環境一種「呼籲」,「呼籲」生態的各式生命長成,都能在一個極度平衡的狀態底下齊頭進行,而不是建立在偏頗的單一養成。

除此之外,盧明德在新作也出現冷凝管,狀似網子的拉鐵線道具…,工業道具一旦換個時空出現,原本傳統的意涵就被降低或抹除,成為與盧明德圖繪出現的生態圖鑑、植物繪畫互為共生,它們被拿來作為對於人類對生態進程一種人工與自然的對比。

盧明德的藝術,始終有著濃郁的工業風。也就是說,他完全拋開傳統繪畫的模組,既不出現筆觸、油彩濃烈、景深講究…等等環節。他的工業風,嚴格上又趨近於科學性公式理念基礎。尤其,他在繪畫部分的表現,幾乎都與所謂圖鑑繪畫如出一轍。也就是說,這些出現在他作品裡的生態動植物,基礎上都不會有「實質性的體溫」,因為筆觸的冷感與嚴肅,更塑造出圖繪本身的科學考證,甚至如同數據可演算出來的公式。這樣的圖繪性表現,總是被現成物件拿來作為一種共構與並置。

盧明德讓自己的情感溫度先被抽離,接著;嘗試將這些出現在眾人面前的「偽自然」,通過極度低溫的筆觸與現成品來形成一種思辨性,觀眾面對他的作品,好像覺得是在面對一幅幅冷淡的工業圖繪,但仔細再看,卻會發現盧明德讓自己的作品成為一種帶領思考的入徑,觀者開始會感受到這些所謂的「偽自然」;其實也就是現實環境的另類轉換,當你懂得這種轉換也就是一種隱喻,很自然就能理解盧明德渴望與你溝通的社會進化情節。

尤其是近作大量出現的測量儀器,在我個人的解讀,盧明德運用這些儀器並非是一種唐突的闖入;而是有他個人深意。測量、定規,甚或是冷凝管,這些都具有定義、等候轉換的功能。盧明德讓這些儀器與他的圖繪作為融結,不僅點出他對於現境扁平網絡通路的疑慮,也提出他對於眼前虛實錯置的保留態度。

 

文化擬態,也是個人內心柔軟的表態

盧明德本來就是一個不擅長表露情感溫度的人。

問題是,他的藝術屢屢在一種極端低溫、冷感的體態之下,洩露了內心浪漫、多情的易感。

他的藝術從不給答案;給的是方向。

當生態環境一昧在追求躍進的同時,我們到底是否失去了對生態真正微觀的保護?當環境湧塞那麼多訊息,訊息本質真實質量又有多少?

盧明德一再的讓自己的作品化為一種偵測的溫度計,這個溫度計可以拿來偵測我們對環境是否還抱著真正溫度?抑或是只是一種假象式的關切。

作品,儘管沒有回覆答案,卻也處處都指涉著答案。

屬於盧明德的文化擬態,從社會寫實出發,也是說給社會的真情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