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回顧 

【溯及既往】-彭賢祥個展

展期/2017/6/3 ~ 2017/7/2
茶會/2017/6/3 PM3:00-5:00
作者/彭賢祥

 

      平常日子過著,每天早上進工作室畫畫,傍晚回家,上到頂樓開始種菜,晚上正常開飯,這是我每天的日常,平凡到幾乎不像藝術家的生活。但,沒有一個創作者是平凡的,平淡生活的表層底下,我每日在創作中與自我永恆的對話。這些對話有些是文化的省思,有些是當代的思辯,有些是自我的質疑,所有的對話最後涓滴匯集為自己創作的信仰。在這次展覽前的創作自述不如就著自己畫畫時的一些想法,和想像的觀眾對話吧。我試著拿這次展覽的幾件作品自我解讀,雖然不是每件作品都會講到,但輻射出的內容大致觸及這次展覽近期創作的核心。以下開始:

 

 

像是天啟一般,一道銳利的光在崇山峻嶺中落下,落在像是棺木實則是台灣島嶼的變形上,光變成了十字。背景藏青暗黑有如夜色,群山虛幻有如魅影,古典已不復在。我要畫的是很沉重的某種東西烙印在這塊土地上,像是十字架的揹負。

 

斜川

黑色景裏靜靜的倚著江川一隅,銳利的光一閃兩道落下,像是古山水畫絹本中的兩道裂帛,像是舊有文化的斷裂。

 

古山水

這張畫經過反覆的搓磨,大部分顏料磨去後,透出像是古畫山水的山川,兩線銳利的光通過暗曜(黑色的星球)在背景中落下,用空間的角度來看,一定不合理,但這種突兀卻是我的必要,因為我們沒有辦法再騙自己,「山水」還能照著老方法畫下去了。

 

晨星

這張畫的地平線落在畫面下方將近四分之一處,一顆晨星在那裏等待天明,地面L型的造型像似文明的廢墟在晨霧中浮現,上方有一個更是虛幻的湖晃漾在空中,天將破曉,一切即將消失。

 

方雲與島

一座島和一塊方形,平行的並列在黝黑的海面上,四個光點梭遊其中,招喚著彼此的關聯性。夜的神祕和不可預期讓我可以想像,山水也可能有平行空間的存在。

幽日

黯裏,不一定只存在黑,或者不見天日,黯裏,也有它的抒情,甚至浪漫。這張畫亮的部分很少,只有一縷幽光或是浮雲,靜靜的擱在畫布一角,任憑時光流逝,四道一閃即逝的光痕看似隨意,其實已經界定了這個平遠空間的存在。

 

方島的夢

畫面上方有一團如海市蜃樓存在的風景,遠看像山像河又像雲,但也可能甚麼都不是,只是一團混沌的抽象而已。畫面下方帶著尖角造型、略帶方形的白色區塊,不知是甚麼,辜且稱作「方島」吧,於是作品就叫做「方島的夢」,有了題目也不過就是讓觀眾有個理解的方式而已,其實,也可能存在著另一種解讀的可能。

 

藍色ž影子

藍色是很容易帶來聯想的色彩,拿它當背景,可以想像為天空、河水、海洋,甚至是虛空。這張畫我用了像是舊牛仔布的藍色,把畫陷入某種古物的情境裡,幾塊黑色是碎裂的山水造型,兀立著等待這個文明的消逝。

 

當虛無還很沉重的年代

這張畫畫完沒有題目,是放在牆上看了一陣子以後才有的題目。畫面中間黑色翻騰的團塊沉甸甸的壓著,橫亙在山和地裏,我問自己,這黑色一團是甚麼?「虛無吧〮〮,我們這年代的虛無〮〮」。也的確,這幾年覺得虛無越來越不沉重了。

 

方形的風景

一張畫,出現了一塊黑色,後面透點光,於是就有了一種風景的可能了,所以叫做「方形的風景」。但若對圖觀之,想像一下就會發現這幾何造型若不依附具體的事物如何成為風景?這是作者留給觀眾的懸念,是風景?還就只是一塊黑?〮〮〮風景和抽象之間,我經常刻意製造模糊。

 

行者

乍看是山水,實則恍惚如記憶中的風景,浮光掠影的,越想記卻越是記不清。為什麼古典的山水變得如此的虛幻?我們的文化情狀又改變了多少?作者沒有解答,只是畫了兩個疾去的暗曜。

 

 

 

隱光

這張畫很暗,暗到山水幾乎隱去,僅有的微光來自一閃即逝的光痕和沉落江邊黯淡的月。畫面乍看合理,但反覆觀看似乎又有些不對勁。這幾年,我一直想辦法把中國古典的氛圍融入油畫,把觀者導引到古老情境裏,但最後一刻又介入非現實非古典的繪畫元素,如光痕、亮點,把觀者推出這些情境,留下觀者自己去咀嚼其中涵義。這種觀賞的斷裂是刻意的,我希望讓作品的觀看成為一種思辯。

 

傷心地

大多數的畫,畫完是沒有名稱的,但這張畫一畫完,我就知道它要叫做「傷心地」。河面上空無一片,我的傷心地,在河之州。試想,每個人都有一個傷心地,那該有多好。

 

日課

20件小件的紙上作業在這個展覽中,我把它們拼成一面牆,這些小畫是我在工作室時最經常的創作,不管主要的創作狀態是緊是鬆,我都盡量保持畫小畫的習慣,像是每天的功課。從這些小畫中不難發現其中與油畫作品的關聯,但這些不能算是草圖,我畫油畫是不打草圖的,畫前甚至腦中沒有任何圖像就直接在畫面塗抹,就是因為如此隨機不可預測,我才認為平時的大量的日課非常重要,它們是我保持準度和豐富實驗性的基本功,也是所有創作的前置作業。

 

 

         2015年「夜山水」系列創作之後,我開始籌備這次展覽的作品,我告訴自己:「再暗一點,我想畫再暗一點。」所以從這個角度而言,「溯及既往」算是「夜山水」的某種延續,暗的、夜的、中國式的山水是一脈相承的。可是就作品內容而言,這次創作中我加入更大量如劍影般的銳利光痕,我常形容此為「裂帛聲」,它象徵這古老的繪畫傳統的斷裂,這和我在畫布肌理刻意營造古代畫絹絲光效果是相矛盾的,對我而言,這矛盾是必然的,文人畫或者過去的中國文化,在我的年代和現實裏,再如何懷古追憶,終將也只是這時空的碎片之一。

 

                                   

 

                                                                              彭賢祥寫於2017年五月,展前。